喬治歐威爾的小說一九八四一直以來都是我很喜歡的作品之一。裡面很多很像寓言式的東西,尤其"老大哥"系統對照現今滿街的監視器,尤其諷刺。

我個人給這本小說的評價很高,但是米蘭昆德拉卻有另一種看法,他能挑出缺點、盲點。在<被背叛的遺囑>中他對照卡夫卡的<審判>,而論述了以下:

 


喬治歐威爾的<一九八四>,這本書數十年來一直成為反極權政治的標竿作品。這本小說描述了一個想像中集權社會的可怕景像,但書中沒有任何窗戶 ; 那裡,讀者看不到那個用水罐裝水的瘦弱女孩。(審判小說中K去法庭中所看到的街景,這幕是屬於他個人跳脫硬梆梆主軸的抒情部分)這本小說好像銅牆鐵壁,就連一絲詩意也滲不進去; 小說?其實只是穿上小說外衣的政治思想罷了。當然,他的思想本質既澄澈又適切,可是卻被小說形式的外衣給扭曲了,反而變成有失精確的差不多態度。

 

它是不是照亮了某個社會學或者政治學都無法觸及的人性奧秘?不是。他那小說裡的人物以及情境都平板的像張海報。可是它該有將偉大理念通俗化的優點吧?也沒有。因為理念一但寫入小說就不再是理念,僅能以小說的身分加以看待。在<一九八四>裡,這些理念是以『壞』小說的身分面世,所有壞小說能發揮的惡質影響它都使盡出來了。

歐威爾這本小說的惡質影響在於他將現實毫無商量餘地的簡化成純粹的政治面向,然後又將這單一面向簡化成樣板性的負面東西。(我猜是所謂的真理部...)即便他的藉口是為了打擊極權政治的惡才寫出這種有用的政治宣傳作品,我還是無法原諒這種簡化。因為這惡正好就源自於將生活簡化成政治,然後再把政治簡化成宣傳。不管背後的動機為何,歐威爾的小說本身即是一種極權主義的心態,好做宣傳的心態。他簡化了一個受憎惡社會的生活,以幾項列舉出來的罪狀就要把它打發掉。

(重點來了)

在共產政權瓦解的一兩年後,我每次和捷克人一聊起來,就千篇一律在每個人的嘴裡聽見這句幾乎已經儀式化的言語,好像所有回憶,所有的思考都非得用它來開場不可:『在共產黨四十年來的恐怖統治之後....』或是『恐怖的四十年。』尤其是:『浪費的四十年。』只要聽見這句話,我就會看著與我談話的對象:在那段所謂的恐怖期間裡,沒有人逼他們流亡海外,他們沒有坐牢,沒有被剝奪工作,甚至沒被視為壞人; 他們一個一個都在自己的國家裡過日子,在他們的公寓,在他們的職場,可以度假,擁有朋友,還有情愛可談; 一但說出『恐怖的四十年』,他們只把自己的生活局現在政治的單一面向。這四十年難道他們從頭到尾都過著清一色恐怖的日子?

如果他們所有人都是『恐怖的四十年』不離口,那是因為他們將自己生命的回憶給『歐威爾化』了,事過境遷之後,在他們的記憶裡,在他們的腦海中,自己的生命價值竟然被貶低了,甚至乾脆一筆勾銷(『浪費掉的』)四十年。


這是多麼棒的反思阿!! 我們對於極權政治可以砲口一致的批判,但是對於個人呢?難道我們就只能有一種想法,只能怪它?當然不是。我覺得昆德拉的觀點很棒幸好有看這本書,不然我來看<一九八四>的話也只是存於一般人看書的面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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